她把台账放进铁皮箱,箱盖压下来之前她把手指垫在边上,压完才抽出来。她说下一件事是查寝,钟楼底层这间屋子按条例要逐间开灯核验,开灯核验要在场人员配合,配合到什么程度她上午说过,到时候看记录单。她说完把钥匙串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走了。
陆迟锁了储藏室的门,锁舌弹进去响了一声,和上午那一声一样。他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忽然觉得这间堆满旧扫帚和消毒水的屋子比宿舍难懂。
晚上他坐在宿舍桌前写周报草稿。周报是陈砚发给他的表格,表格上写着本周事项、核验结论、遗留问题三栏。本周事项他写站台补贴年审完成,核验结论他写补贴照发,遗留问题那一栏他写了三行,写完自己看了一遍,把第三行划掉。
第三行写的是柱子编号一一七。他想了想,又把那一行重新写回去,后面加了一句:受偿人到达时口述的现场参照物。写完他自己笑了一声,笑完把纸吹干,塞进信封。
楼下公告栏上魁地奇集训的通知被人贴歪了,歪了半寸,底下围了七八个人看名单。名单上有陆迟的名字,名字后面用铅笔标了一个小圈,小圈的意思是加练组。名单上还有另一个名字,西蒙娜·格雷,名字后面标了两个圈。
有人站在名单前面念那两个圈的意思。念的人是格兰芬多那边的高个子,他说两个圈是示范组,示范组要在训练场上做动作给其他人看。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陆迟,说陆迟也是加练组,加练组要在旁边看。
陆迟把通知从墙上揭下来,揭的时候胶印又崩了一块。他把通知带回宿舍,摊在周报草稿旁边,两张纸并排。他看着身体核验按标准流程执行,不得拒绝这一行,忽然想起科恩临走时那句验身体验到人。
他把灯吹灭,躺下,肩膀碰到墙上那张旧时刻表。时刻表上去年那趟车的到达时间被人用铅笔改过,改成了晚三小时四十分钟,铅笔字迹是他的。他伸手把那个数字摸了一遍,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十点,科恩又来了。这次他只带了铁皮箱,没带卷尺,白手套也没戴。他说那两张编号对不上的代金券他回去查了,查到了,是闸机吞券后人工补打的,补打记录在运输司的副册里,副册编号他抄在纸上。他把纸放在长桌上,说这一条结案,今天只补一项。
要补的是受偿人到达时口述参照物的复测。科恩说记录里写了一一七,这个参照物既然被标注为创伤记忆真实,就要复测一次,复测方法是在同类环境下让受偿人重新进入放松状态,观察他是否还会说出同一个编号。陆迟问同类环境是什么意思。科恩说储藏室。
于是三个人又下到钟楼底层。铁皮门打开,换气窗里的风还没散,地上那匹旧斗篷被吹到铁架脚边。科恩把长凳上的灰擦掉,擦完让陆迟坐上去,自己站在长凳前面,从口袋里取出记录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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