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伯在灶台前煮面的侧脸,火光映着他二十年的皱纹。秀姨蹲在桂花树下,捧着刚采的桂花笑。陈叔陈婶并肩坐在门槛上,中间隔着那道被几代人的脚磨亮的痕迹。还有——我。我在吧台後面拉花的样子,我端着咖啡回头的样子,我替客人开门的样子。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投影幕上那个我自己都没见过的、自己的样子,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什麽时候,拍了这些?

        「这条街的价值,」江迟的声音很轻,「不在砖,不在瓦,不在土地的坪效。在这些人。在旺伯二十年的火候,在秀姨六十年的桂花,在陈家门槛上那道磨痕。这些东西,是这条街,用五十年的时间,长出来的。」

        「开发商的方案,把它们全部拆掉,盖一条崭新的、跟全台湾几百条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商店街。」他停顿,「乾净。现代。可是各位——那样的街,我们已经有几百条了。而这样的街,」他指着投影,「全台湾,只剩下这一条。」

        「我的方案,」他调出结构图,「不追求最大的坪效,不追求最快的工期。我追求的,是让住在这里的人,能继续,活成他们自己。老屋保留、结构补强、管线更新、风貌修复。造价高,工期长,可是——」

        他把最後一页简报,打了出来。

        整个礼堂,安静了。

        那不是效果图。那是一面照片墙——密密麻麻,贴满了青石街这半年的照片。连署的那天、夜市的那晚、公听会的那个下午、台风过後大家一起清理街道的清晨。一张一张,是这半年,我们所有人,为了留住这条街,一起走过的路。

        而在那面照片墙的正中央,放着一张,我无b熟悉的东西的设计原稿。

        是一把尺。手绘的,工工整整的,一把木尺的设计图。旁边标注着尺寸、木料、刻度的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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