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组,是江迟的团队。三个人,一张桌子,几卷图纸,一个手工做的街区模型。跟前两组b起来,寒酸得像来闹场的。

        我坐在旁听席上。青石街的邻居们,浩浩荡荡来了大半条街——旺伯、秀姨、陈叔陈婶、还有拄着拐杖、坚持要来的爷爷。大家都来了。为那个把前途赔进去、要替我们保住家的人,来压阵。

        赵总监先简报。他的方案华丽、专业、数据漂亮,评审们频频点头。他报完,一脸胜券在握地坐下,经过江迟身边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轮到江迟。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觉,他瘦得厉害,衬衫穿在身上显得空荡。可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了青sE的胡渣。可是当他站到台前、打开那份简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冷不防变了。那个平常懒洋洋的江迟不见了;站在台上的,是一个把一整条街的重量,都扛在肩上的人。我在台下,看着那个背影,蓦地觉得眼睛发热。

        「各位评审好。」他打开简报,「我是江迟。这个方案,叫做《留下来》。」

        他的简报,没有华丽的效果图。第一页,是青石街的空拍照——那些歪歪斜斜的屋脊、缠成一团的电线、褪sE的招牌。

        「这是青石街。」他说,语速一如既往地慢,可是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一条在地图上,得眯起眼睛才找得到的老街。它很旧,很破,管线老化,立面斑驳。从开发效益的角度看,它一无是处。」

        「可是,」他切换投影,「我想请各位,看几张照片。」

        接下来的画面,是我从没见过的。他不知道什麽时候,把整条街的人,一个一个,都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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