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外院的时候,安娜正蹲在地上刷第七盏灯的灯罩。

        「遣返?」

        她手里的棕刷停了半拍。来传话的小执事低着头不敢看她,结结巴巴把长老议事厅的决议复述了一遍:圣殿外院近年杂役冗余,尤其妇人院无薪奉献的女工名额超编,长老议事厅拟定名单後呈报大祭司西缅批准,责成黛博拉大娘裁撤多余人手。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安娜。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该女无夫无子、无族亲在耶路撒冷城内作保,依《圣殿外院杂役管理条例》第七条,不具备常驻资格。」*

        安娜听完,把棕刷在清水盆里涮了涮,继续刷灯罩。

        「知道了,我什麽时候走?」

        小执事被她这反应弄得手足无措,支吾半天:「黛、黛博拉大娘说,让你今明两天收拾收拾,後天一早随商队往北走……」

        「行。」

        安娜刷完第七盏,又去刷第八盏。手很稳,刷得比平时还仔细,灯罩内壁的每一道釉裂都用棕刷尖剔得乾乾净净。

        小执事走了以後,黛博拉大娘风风火火赶过来,一看她还在刷灯,气得直跺脚:「你这丫头是不是傻?都要被扫地出门了还刷什麽灯!」

        「大娘,灯又没犯错。」安娜头也不抬,「我走之前得把它们都收拾乾净,接手的姊妹才不会嫌弃。」

        黛博拉噎住,半晌叹了口气,蹲下来帮她一起刷。

        「你放心,我再去长老议事厅闹一场。三十年老执事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大娘。」安娜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她,眼睛清清亮亮的,一点怨气都没有,「别去了。第七条写得明明白白,我确实不具备资格。圣殿是讲律法的地方,咱们不能自己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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