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句推得干干净净的话。
薇欧拉慢慢搓洗着笔毫,黑墨在指尖蜿蜒散开。若是换作从前,她定要拍案而起,冷嘲热讽地逼问当值的沙弥究竟几时进去巡看一次、送进去的水是凉是热;可眼下,她不能多问,更不敢追究。问得多了,以这和尚的通天眼力,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到西院后墙那条见不得光的石沟去。
她咬了咬牙,顺从地垂首应了声“是”。
法海临走前,视线扫过案角空了半截的青玉药盒,伸手将那瓷盒收拢进袖中:“此药性烈,不可频厚敷抹,免得伤了新肌。稍后贫僧会着人另送两罐温和的生肌散过来。”
“多谢大师。”她答得恭顺,心底想的却是:新的也好,送得越多越好,左右下回挨了雷火,总用得上。
门扇合拢,脚步声沉稳地沿着长廊渐渐远去。
薇欧拉坐在原处,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久久没有动弹。方才被法海大手托过的手背上,似乎还残存着属于出家人的沉稳体温,她怔怔地看了片刻,最终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将那只满是暗伤的手,慢慢缩回了膝头的阴影深处。
他瞧见她受了伤,会准她歇下抄经的功课,会替她换药,甚至会亲自替她备下温和的生肌散。
可明觉依然被锁死在冰冷无光的静室里,受着心火煎熬。
慈悲与杀伐,救赎与囚禁。
这两桩看似天差地别的事,在法海手里,原来真能这般分得清清楚楚、毫无滞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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