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拍排骨舀起来的特写,慢动作,六十帧。」林岑回过神来,压下喉咙里的哑意,冷静地下达指令。
老老板熟练地用大铁勺舀起一碗汤。苦瓜块沉在碗底,澄澈的高汤覆盖其上,一块带软骨的排骨横卧其中。林岑接过碗,端到一旁的木桌上。
她拿起汤匙,舀起一并带有苦瓜与高汤的液体,送入口中。
那是第一口。舌尖最先接触到的是滚烫的热度,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苦意——苦得让人皱眉,苦得像是这座城市所有的冷漠与背叛,都浓缩在这一步之遥的瓷碗里。
她咽了下去。奇妙的是,当那股剧烈的苦味划过喉咙後,口腔深处竟然慢慢渗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甘甜。那是黑猪骨髓熬透後的鲜美,与苦瓜熟透後的温柔回甘。
「苦极回甘……」林岑低声喃喃自语。
她低头看着碗里倒映出的自己:眼眶有些发黑,眼神疲惫而空洞,像是一台运转过度却找不到停止按钮的机器。
「小洁,」林岑放下汤匙,转身对助理说,「接下来的外景侧拍交给你和二机。我已经跟总监请好假了。」
小洁愣住了:「请假?林制作,那下周的棚内录影……」
「我不回去了。」林岑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早已签好字的特休申请单与停职留薪报告,递给小洁,「陈监制如果问起,就说我去寻找下一个值得被记录的灵感。如果找不回味觉和镜头,我就不再回电视台了。」
半小时後,林岑独自走在大稻埕的巷弄里。午後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打在迪化街的红砖骑楼与巴洛克式老建筑的雕花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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