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逍皱眉,侧耳听了一下。山下的车道确实传来不寻常的引擎声,不是一辆,是三四辆,而且速度很快,刻意压着喇叭,像是要用声势把整条私家车道都吵醒。他立刻起身,丝毫不在意自己赤裸的上身与只穿着黑色长裤的模样,走到墙面的监控萤幕前,快速切换画面。虽然阁楼的回路昨夜为了对付赵振廷而暴露过一次,但他在清晨已经重新加密,却还是看见山门口的镜头里,两辆黑色的宾士休旅与一辆保母车正依次停在铁门外,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赵振廷那种花美男,而是西装笔挺、提着公事包的律师与两位沈氏集团的董事,还有一队穿着制式制服的保全人员,为首的正是沈承翰。
沈承翰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订制西装,金边眼镜擦得发亮,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清瘦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资本家微笑,斯文却阴鸷。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身後跟着一名举着手机稳定器、镜头红灯已亮的直播助理,显然是有备而来。他抬头看向那栋洋楼的三楼,眼神精准地落在那扇天窗上,推了推眼镜,对身旁的律师低声说了什麽,律师点头,保全队长已经开始用无线电联络岗哨,要求立刻开门。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辆野马蓝的跑车以更快的速度冲上仰德大道,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一个甩尾停在沈家高墙外的路肩。车门被用力推开,林以晴跳了下来。她今天没有平时那种精心搭配的时髦裤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与牛仔裤,雾灰金的鲍伯短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妆容淡了,却让那双聪慧灵动的眼睛显得更亮。她手里紧紧抓着手机,脸上是熬夜後的疲惫与焦躁,显然是一收到讯息就直接从信义区的公寓飙车上山。
「沈承翰!」林以晴快步冲到铁门前,直接挡在那群西装男人面前,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喘,却字字清晰,带着她一贯口直心快的仗义,「你他妈的又想搞什麽?直播?你带着董事跟律师来抄自己妹妹的家,你还要不要脸?」
沈承翰看见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恢复那种笑里藏刀的斯文,语气温和得像个关心妹妹的兄长,「以晴,你误会了。我也是接到消息,说若瑜被保镳非法囚禁在阁楼已经快六天,手机被没收,对外断联,连董事会都无法联络她。做哥哥的怎麽能坐视不管?我今天是带着公司法务与两位董事,还有保全团队,依法来确认若瑜的人身安全。直播只是为了公开透明,避免有人颠倒黑白。」他说着,对着镜头露出担忧的表情,「若瑜从小被宠坏,精神状况本来就不稳定,晚宴那天大家也都看到了。我怀疑厉逍利用她的脆弱,进行精神控制与人身禁锢。」
「放屁!」林以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纤细的身形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她上前一步,指着沈承翰的鼻子,声音拔高,引得两位董事都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精神不稳定?你为了那三十亿的联姻资金,硬要把若瑜卖给赵振廷那种烂人,现在还敢说是为她好?赵振廷昨晚翻墙闯进来想强行带走若瑜,被厉逍打出去,现在换你来?你们两兄弟一个用钱砸,一个用直播演,到底把若瑜当成什麽?她是人,不是你们董事会上的筹码!」
沈承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很快又压下去,推了推眼镜,对保全队长使了个眼色,「林小姐情绪激动,请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陈管家,麻烦你把铁门打开,我们要进入主屋,破开阁楼的门,救出小姐。」
一直沉默站在铁门内的陈文渊终於动了。他穿着一贯的深灰管家制服,白发梳得整齐,圆框眼镜後的眼神深沉,双手交握在身前,像过去三十年那样一丝不苟。昨夜赵振廷翻墙时他没有出现,今晨却早早站在门口,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幕。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沈承翰,又看向林以晴,最後看向三楼那扇紧闭的天窗,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大少爷,」陈文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在沈家服务三十年才有的分量,「这栋房子的保全系统与所有监视器的完整备份,都在我这里。包括晚宴後小姐是自己跟着厉先生上车的画面,包括这五天阁楼的出入纪录,包括……您在上个月私下变卖祖父收藏的那三幅画作与地下室那座铜雕的帐本与汇款纪录。」
沈承翰的脸色瞬间变了。金边眼镜後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本温和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他身旁的律师与两位董事也同时愣住,其中一位年长的董事下意识接过陈文渊递出的一个牛皮纸袋与一枚随身硬碟,翻开纸袋,里面是清晰的监视器截图与银行流水,金额与日期对得一清二楚。
「你……」沈承翰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斯文的假面被撕开一角,露出底下的慌乱与狠戾,「陈文渊,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你受沈家恩惠三十年,现在帮着外人来反咬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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