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林站在房间中央,本能地挺直身子,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但他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已经在厨房壁龛里忙碌的母亲,最後看向苏焕,苏焕正轻而易举地脱下外袍。彦林眼中的渴望毫不掩饰──它赤裸裸地、坦诚而真切。他渴望这一切:那种不加修饰的温暖,屋顶漏水这种日常琐事,那种并非威胁而是充满关怀的责备。
「我可以修好,」彦林说。这句话并非是在请求庇护,而是一种恳求。
「工具在後院,」苏焕的父亲说着,轻轻地呻吟着站了起来。“我带你去。”
修屋顶的过程变成了一场缓慢而有条不紊的舞蹈。苏婉的父亲解释了漏水的源头,像学者一样精准地追溯着水的流向。延林静静地听着,头微微侧着,神情专注,就像他平常在议事时那样,但眼神却很温柔。他率先爬上梯子,动作矫健而稳健。苏婉随後跟上,手里拿着一罐焦油和一捆新的芦苇席。
屋顶上,世界彷佛变了。楼下的街区绵延展开,宛如远离宫廷纷争的世外桃源。延林静静地、全神贯注地工作着。他仔细检查着腐烂的芦苇席,手指探查着破损之处。他没有寻求指导,而是观察、计算,然後行动。他那双曾经锋利无比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精准无比,裁剪、铺设着新的芦苇席,涂抹着…他用平稳流畅的笔触涂抹焦油。他默默地做着活,身体却很放松,平日紧绷的神情消失了。
苏焕看着他。他看着炎林的衬衫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微微出汗,紧贴着後背;看着他用力按压垫子时,结实的肩膀微微起伏。这动作本身很普通,但看到炎林——这位「鬼王子」——竟然在做这样一件简单而又需要修补的工作,苏焕的胸口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这是一种不同的占有欲。炎林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不是用刀剑,而是用一罐焦油。
楼下,他母亲的声音划破空气。「炎林!别浪费焦油!薄薄一层就好,别弄成沼泽!乾完了就下来,衣服要拧了。」
炎林停了下来,手中的刷子悬在空中。他看着苏焕,眼神中带着疑问。
苏焕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听到了将军的话。”
他们走下台阶,来到後院。後院是一个夯实的方形小院子,院子里放着一个装满浸湿衣物的大木桶。苏焕的母亲站在木桶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她指着木桶说:“你,你力气大,拧乾衣物。苏焕却只是挂着。让我看看你是怎麽干活的,别光装模作样。”
延林走到木桶前。他盯着那团湿漉漉、纠缠在一起的衣物,彷佛在研究某种陌生的战术阵型。他拿起一件沉甸甸的浸水衬衫。他第一次尝试完全是蛮力——猛地一拧,水花四溅,溅到附近的墙壁和苏焕的衣服上。
他的母亲咂了咂舌,语气中充满了不满。「没有技巧的力量只是噪音。看着。」她拿起一件小一点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然後用双手紧紧地、有控制地卷了起来。水流以稳定而有力的涓涓细流形式流出。“像这样。你不是在糟蹋它,你是在引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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