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窗小说 > 综合其他 > 玉堂春潮 >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

        他想,他还没看清那个仰着颈子的女人,是什麽人。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他要的那条鱼,还在水里游,他得等它游到网口。

        五日後,卢府又设宴。

        这一回,崔嗣之没有上屋脊。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布衫,扮作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挑着一副担子,从卢府门前经过。他没有进门,只在街角站了一会,听着里头传出来的笑语声、丝竹声。黄昏时,果然又有一顶青呢小轿,在侧门停下。

        崔嗣之不动声色地,把担子歇在街角,倚着墙,低头剔着指甲。

        那顶轿里,下来一个女子。她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截裙裾,是石榴红的。她下轿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侧着身,几乎是贴着轿身,快步闪进侧门里去。帷帽的纱在她身後飘了一下,露出半截鬓影,乌黑,柔亮。

        她走得很急,像是後头有什麽在追。侧门在她身後轻轻地合上,门闩落下,「嗒」的一声,极轻,却像一粒石子,搁进了崔嗣之心里。

        他认不得她的脸,可他认得那身段。细的腰,稳的步,走起路来,裙裾纹丝不动,只有腰肢轻轻地摆。这种步态,不是丫鬟走得出来的,是养在深闺、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妇人才有。这样一个妇人,三更半夜,遮着脸,进一个郎中家里的侧门。

        崔嗣之把担子换了换肩,心里那点疑,一点一点地,坐实了。

        崔嗣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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