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三月,台北盆地褪去了连绵数月的阴冷潮湿。温暖的阳光穿透薄雾,将大安森林公园旁青翠的樟树叶片镀上一层金黄色的柔光。

        在临沂街一间隐密而安静的书店咖啡馆内,沈若薇靠窗而坐。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燕麦色喀什米尔羊毛开襟衫,内搭素雅的米白丝质长裙,乌黑微卷的长发随意用一只玳瑁发夹挽在脑後。少了过去在映心诊所时那种高度紧绷、时刻武装的菁英西装与防卫姿态,此刻的她神情柔和恬静,眉宇间流转着一股洗尽铅华後的从容与舒展。

        在她面前的木质长桌上,整齐摆放着数本关於神经美学、身体感官治疗以及当代艺术跨领域研究的手稿。自从半年前主动在伦理委员会上缴回谘商心理师执照後,沈若薇并未离开她热爱的心灵探索领域,而是转向非体制内的心理研究与艺术疗癒实践。她以自由学者的身分,受邀为多所非营利创伤复原机构设计「触觉与塑形意象疗法」,将心理学的深层动力机制与纯粹的艺术表达相结合,在学术界与艺文界引起了极为热烈的回响。

        木质大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沈若薇抬起头,看见那位熟悉的身影迈步走进店内。

        陈泽生身穿深灰色的毛呢大衣,鬓角虽然又添了几许银丝,但精神依旧矍铄。他提着一只老旧的真皮公事包,目光在店内环视一圈,随後温和地落在沈若薇身上。沈若薇立刻收起手边的文稿,微笑着站起身相迎。

        「陈教授,您来了。」沈若薇替他拉开对面的扶手椅。

        陈泽生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坐下後推了推金属细框眼镜,打量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得意门生。服务生送上一杯热曼特宁与沈若薇常喝的洋甘菊茶,咖啡的醇厚香气与花草的清甜在空气中交织。

        「看你现在的气色,比过去几年在诊所天天看诊时好上太多了。」陈泽生端起咖啡啜饮了一口,苍老沉稳的声音里满是欣慰,「学会那边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了。高振远因为滥用职权跟私下委托违法徵信社蒐集同仁隐私,上个月被伦理委员会免除了副主委职务,现在自己在业界的声誉也一落千丈。体制虽然僵硬,但终究容不下这种夹带私怨的政治打压。」

        沈若薇捧着温热的茶杯,眼底波澜不惊。高振远的名字对现在的她而言,已经像是一阵吹过即散的微风,再也激不起任何情绪的涟漪。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老师。」沈若薇温柔地笑了笑,语调真诚,「我反而很感谢那场听证会。如果没有那一场风暴,我或许一辈子都会躲在自以为安全的专业框架背後,戴着名牌谘商师的面具,用条文和界线来隔绝自己真实的情感渴望。」

        陈泽生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思与赞许。他从公事包中拿出一份厚厚的研究专刊,轻轻推到沈若薇面前:「台大心理学研究所下个月要举办当代创伤疗癒的国际研讨会,主办单位希望邀请你以特约研究员的身分发表主题演讲,讲题就是你这半年来整理的感官觉察在心因性阻断中的重构历程。这是我亲自向系所委员会推荐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