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决定了要做一顿真正的饭。
她打开冰箱门蹲下来清点了一下库存:半瓶辣椒酱、三个野鸡蛋、一小袋面粉、几根蔫了的野葱。冰箱隔层上有一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生姜,已经干缩了,但切开里面还是黄的。她把这堆东西全部拿出来摆在灶台上。
和面的时候她的动作很利落。面粉堆在案板上中间扒出一个坑,打鸡蛋,加水,用手掌从内向外慢慢搅动,等干粉全部吸收了水分之后开始揉。揉面的节奏均匀而有耐心,手掌根部的力道压进面团里再松开,反复折叠旋转。开花店之前她在一家面馆打过工,学了这手——和面擀面扯面疙瘩,手上的记忆比脑子记得还牢靠。面疙瘩下锅的时候她加了一勺盐和一把野葱碎,锅里的水翻滚了几次,面疙瘩浮起来之后膨胀了一倍,表面变得半透明,边缘带着面汤特有的光泽。她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团,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面馆打工的那年冬天,有一次帮厨的时候被热油溅到了手背,老板娘什么也没说,拉过她的手涂了一层牙膏。那点温度隔了这么多年,此刻竟然在这个山里的破厨房里回到了她手上。
野葱的气味从锅里升起来,混着辣椒油的呛香,钻进她的鼻腔深处。她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因为想哭,是那股味道太实在了——像一个具体的、可以握住的东西,跟她以前生活里那些虚的、悬着的东西都不一样。
半山在院子里闻到味道放下了扳手。他顺着香气走进厨房站在门槛上没有进来——油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铺在她脚边。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的耳根红了一下。
“洗手去。”
他洗完手回来在桌边坐下,看着她把锅端上来。面疙瘩混着蛋花和葱花,汤底是辣椒油染成的浅红色,热气直往上冒。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低头继续吃了起来。他喝汤的时候没有声音,速度也不快,但他添碗的频率出卖了他。一共添了四次。第四碗吃完之后他把碗底朝下翻了一下,确认最后一滴汤也被刮干净了。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碗底在桌上磕出了一声轻响。
她看着他吃,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她想起自己以前在花店的时候,每天中午一个人对着手机吃饭,外卖盒子摞在收银台边上,吃完了连筷子都懒得收。她从来没有给别人做过一顿饭——不是没机会,是她从来没觉得谁值得她花这个时间。但此刻她坐在这里,看着一个满手机油的男人把她做的面疙瘩连汤带水地全部吃干净,那种满足感比她卖出一束定价三百块的玫瑰还要实在。
语嫣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四大碗吃完,自己那一碗只动了不到一半。她端着碗低着头用筷子拨弄汤里的葱花,嘴角有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放下碗的时候抬头看她。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两秒,谁都没有说话。那两秒里空气的密度很高,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寂静。她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不是请求,是通知。
她把碗放回桌上,绕到灶台另一边去够抹布——他跟上来了,从后面。他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上的时候她的肩膀向上缩了一下。她的后背撞上灶台的边缘,灶台上的锅铲被震了一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同时停住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锅铲,然后又抬起头来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
“你在笑。”她说。
“我没有。”
“你嘴角他妈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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