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能听懂客人的闲聊了。牡丹江的胖子在做药材批发,最近压了一批货,资金周转不开,心情不好,所以比平时粗暴。左脸颊有痣的男人是做建材的,每次来之前都跟人喝了酒,嘴里永远是白酒混着大蒜。跑市场的小个子说话带着沈阳口音,叫她宝贝儿,但从来不多给一分钱。

        这些信息以前只是噪音。现在变成了数据。

        小惠在她笔记本上写的第一个汉字是「张」。弓长张,不是立早章。玛丽娜描了二十遍,写到纸背凸出来。然后是「老板」「钱」「小心」。小惠说:「老板这个字你每天要说二三十遍。说对了你值三百。说错了你值一百五。」

        她的发音进步比写字快。到第二十天,她可以用升调说出「老板好」了。第三十天,她学会了用降调说「下次再来」,让客人觉得这句话是承诺不是告别。第三十五天,她在接客时说了一句完整的长句:「你比上次瘦了。」那个客人多给了她两百块。

        第十三天。娜塔莎趁王姐出去买菜的间隙溜进玛丽娜的房间,穿着一件地摊上买的粉色睡衣,上面印着洗掉半张脸的美乐蒂兔子。

        「坐下。」她在床边盘腿坐下,「我问你,你打算在这干多久?」

        玛丽娜摇了摇头。

        娜塔莎凑近,压低声音。呼吸里有大蒜和红肠的味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跟别人说。」

        玛丽娜用眼睛答应了。

        「我存了钱。两年,九万块。别跟任何人说这个数字。」她把粉色睡衣下摆往上撩,露出腰。腰部绑了一条带拉链的运动腰带。拉链拉开,里面一沓塑封的人民币,隔水防潮。「我在松江开发区看过一间公寓,月租一千二。再过一年我就走。不在王姐手下干了。自己当老板,自己找客人,自己安排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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