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抬眼看他。那一眼像是在寻一个起始之处——藏得很深,要她从诸多旧事之中翻找出来,拂去落尘,才看得清。她反问:“你可曾问过这个问题?”
“没有,”孤生道,“以前不敢问。怕问了,你便不在了。”
“如今敢了?”
孤生望向崖外那片灰白的天空,望了许久。天边几道极淡的云痕被风拉得很长,像谁用指甲在灰布上划了几道浅浅的白线。他收回目光,望着自己的双手,指缝间还贴着昨夜包紮时染上的暗sE血迹。“如今,”他道,“已没有什麽不敢的了。”
白鹿放下陶罐,道:“你可知山鬼道是什麽?”
孤生摇头。
白鹿道:“山鬼道,是一羣守壁之人。与秘法无关,与仙家无关,与一切玄虚之说全不相g。那些壁画b辰国还要古早——那时的北境,没有楚,没有越,也没有王,只有山,与山中的人。那些人懂得山的呼x1,懂得地脉如何行走,懂得哪里的土踩下去会有回应,哪里的石踩下去会沉默。他们将所懂的一切尽数刻入石头之中,好让後来的人能够寻到——那是一份嘱托,对着所有还未出生的人许下的,要他们世世代代传下去。”
“山鬼道,便是守着这份嘱托的人。代代相传,守着这面壁,等着人来——等到有人能走进洼地,能踩中那份节律,守壁之人便要护着他,护着他走完这壁画中所有的路。一个人若守不到,便传给下一个,一代接一代,直到那个人出现爲止。至今,还没有人走完过。”
“走完之後呢。”孤生问。
白鹿摇头:“不知道。”
孤生望着她——这白衣nV子,自第一次在长林里遇见她,到此刻,她始终是冷的,是稳的,遥远得教人看不透,像一道立在雾里的碑,看不清碑文,只看见它立在那里,不动不摇。可这一刻——她也不过是一个人,一个被人托付了这桩心事、不知结局究竟在何处、却仍旧一路走到了这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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