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江迟来敲我家的门。

        不是墙洞,是正门。他站在我家门口,脸sE是我从没见过的疲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一整天都在跟媒T、跟公司、跟市府周旋,衬衫皱得不成样子,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门外的路灯昏h,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件白衬衫皱了,袖子随手卷到手肘,头发也乱了,像是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过。他站在我家门口,那个从小到大在我面前永远慢条斯理、永远一副「什麽都在我掌握之中」的人,此刻,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手里那叠文件的边角,被他捏得皱皱的。

        「宋知夏,」他说,「给我十分钟。把话说完。」

        我本来想关门。可是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我做不到。我侧身让他进来。爷爷已经睡了,客厅里只有一盏灯。

        「你要说什麽?」我抱着手臂,站得离他远远的。

        「这叠,」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是我这半年,在公司内部挡这个拆迁案的纪录。」

        我没有动。

        「我接案的第一天就知道有第二期。」他一字一句地说,语速很慢,可是这一次的慢,不是说谎的慢,是把每个字都想清楚了才说的慢,「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抢下这个案子。别的建筑师接,会照着开发商的意思,第一期就开始拆。我接,我用保留式整理把第一期做到满分,做出文化资产的价值,让第二期的拆迁,在法规上、在舆论上,都拆不动。」

        「那新闻——」

        「赵总监。」他的下颚绷紧,「他等不及了。他绕过我,把第二期的拆迁意向书,提前送审,然後放消息给媒T,把主办人的名字——我的名字——推到最前面。他要的是,b我表态:要嘛乖乖配合拆迁,要嘛,就当这个背黑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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