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太和殿的门被缓缓推开，百官鱼贯而入。
脚步声从大殿的各个方向汇聚到御阶前，沉重的、整齐的、带着朝靴踏在金砖上特有的节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大臣们低声的交谈声、侍从整理案几的细微响动，所有声音都透过暗格的缝隙传进宁昭的耳朵里，清晰得像是发生在她耳边。
「百官跪——」
司礼官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拉长的余韵。宁昭听见衣袍铺地的声音，整齐划一的，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上百人同时跪下的震动透过金砖底座传到她所在的暗格中，她感觉得到那微微的颤抖沿着檀木板爬上她的脊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涌来的时候，宁昭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那声音太大了，像海啸，像山崩，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头顶上方，将她包裹在一片震耳yu聋的共鸣中。她缩在暗格里，双手摀住自己的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从指缝间钻进来，灌满了她的耳膜。
萧崇煜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满殿的文武百官。他的声音在百官平身後响起来，沉稳的、威严的，带着一种天生掌控者才有的从容。
「平身。今日朝会，首议边关军饷。」
他的话音落下时，宁昭感觉到他坐着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後——他的左脚从龙椅前方的踏板上滑了下来，靴底轻轻落在暗格顶板的上方，离她的头顶不过数寸。
她能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感觉到他的T温。
朝会正式开始了。各部官员轮流上前奏报，有户部奏军饷的拨付，有兵部奏边关的军情，有礼部奏春祭的仪程，有刑部奏大理寺的积案。每一个声音都带着官员特有的腔调，或尖锐或浑厚，或急促或沉缓，像一支没有指挥的乐队在宁昭头顶上方此起彼伏地演奏。
而她蜷缩在暗格中，一动都不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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