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迪l便惭愧地垂下眼睫。
他知道「离开」二字的重量，亦深明离开摩根对艾德里安来说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等同要他放弃十八年来累积的一切，他的家人、他的归宿、他的新家，把他连根拔起。这对一直认真生活的青年来说，实在过於残酷。
迪l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头又低垂了些，支支吾吾道：「如果这个提议让你感到为难，那??」
冷不防他的脸颊被轻戳了一下，令话音戛然而止。他讶异地抬眸，便迎上了一双笑眼，弯如新月的碧瞳里笑意没减半分，彷佛这只是不足挂齿的请求。
「笨蛋，谁说要拒绝你啦。我只是??」艾德里安躺在迪l的腿上，仰望满天的繁星，视线漫不经心地游走，寻找那颗代表自己的了不起眼的守护星，笨拙地组织言语去解释他的迟疑：「从来也没想过自己能够走上别的道路。」
艾德里安生於海边城镇摩根，长於在海上捕捞的渔船，自小就跟随爷爷的步伐，学习如何成为一名渔夫。。由睁眼以来，他的人生便与大海密不可分，cHa0声与浪涛填满了至今的人生。捕渔是代代相传的家业，早在他能够选择前便已被决定好，默认会走上跟祖辈相同的道路。
讽刺的是，他身中的Si亡诅咒源於藏身於海底神殿的存在。那麽为了活命，远离亲如母亲的海洋，尽可能远离祂的势力范围是他唯一的选择。
「人生本就充满取舍，鱼与熊掌不能兼得，这点道理我也能懂。」
艾德里安的语调平淡无波，彷佛这是无可奈何却又理所当然的事。自幼丧亲的孩子从不平坦的人生路，学会了妥协，学会了看开，学会了顺势而行。
「你不也是一样吗？」
鱼离水难活，人鱼化人何尝不是在逆天而行？这条傻人鱼为了他，不惜以化为泡沫为代价，默默化为人形守在他的身边，即使自己未曾察觉他的存在，不曾分他一眼，甚至认不出他来亦义无反顾，令艾德里安为之动容。
金钱、财富、实产统统都只是身外物，重要的是他，这个真心以待的人儿。他值得艾德里安为他作出取舍，正如他为他所做的事。人鱼在不断轮回的Si局之中，为必Si之人寻获了一丝几不可见的活路。
艾德里安暗自下定决心，到了不得不离别的那时候，他也会为这样的他奉献所有。Y霾在眼底一闪而过，又被柔软的情绪所遮盖，不管他会变成何等模样也心甘情愿。
「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至少你不会再离我而去。」艾德里安抓紧了迪l的手，就像要把人牢牢拴在身边，冷若冰块的纤指稍稍变暖，共享着同样的温暖：「我们能够像这样，一直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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