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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很小。含糊。不是对他说的。在梦里叫她父亲。她父亲走的那天她签了联姻协议。父亲走的时候她不知道。等她知道时父亲已经在海外。她发烧的时候找爸爸。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叫过爸爸。四十九天里她叫他「裴渊」,叫他「你」,最多的时候什麽都不叫——他不需要被称呼,他在场就是全部。她不会在他面前示弱到叫爸爸。但发烧的时候壳碎了。梦里没有裴渊,没有豪宅,没有监控。梦里她是一个小nV孩,站在温家客厅的门口,看着她父亲的背影走掉。

        他坐在床边。毛巾在他的手里。她的额头上的毛巾开始变热。他站起来去换一条。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你答应过的。」

        他换毛巾的手停。

        「……你说不走的……」

        她在哭。闭着眼睛,没有眼泪。声音里有一种她清醒时从不会有的东西——软。不是撒娇的软,是被掏空了的软。她在梦里不再撑着,不再计算,不再试探。她在梦里四十九天的壳都被剥掉了。

        他坐在床边,把新毛巾放在她额头上。手指停在毛巾下沿——碰到她额头的皮肤。她发着烧、皮肤烫、温毛巾的水在她皮肤上流出细亮的小河道下来。

        他没走。他就坐在那里守到天亮。

        她翻了几次身。每一次翻身他都伸手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她的肩膀。她在昏沉里不知道这些。她不知道他每一次替她掖被角的时候手指会在她肩头停一秒。她不知道他在她第二次叫「爸爸」的时候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她不知道他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不是吻。是测温度。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了五秒,然後离开。

        凌晨四点二十她又说了一次。这次不是叫爸爸。她说了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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